如果意识仅仅是大脑运作的副产品，那么为何那些被切除一半大脑的人依然能体验到完整的自我意识？倘若记忆真的储存在大脑皮层中，为何接受心脏移植手术的患者有时会突然浮现出捐献者生前的记忆片段？假若性格完全由神经递质所决定，为何拥有相同大脑结构的同卵双胞胎，却会在同一时刻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如果“我”仅仅是一个神经网络，为何那些切除了一半大脑的孩子，在手术仅仅两周后就能重返校园，甚至拿着满分的试卷说“我还和以前一样”？如果连大脑都可以舍弃一半，我们究竟是用什么在思考？如果思考本身可能并非大脑独有的功能，那么此刻你听到的这个声音，到底源自何处？
2019年，《柳叶刀·神经学》发表了一项长达20年的追踪研究。在347名因严重癫痫而接受脑半球切除术的儿童中，有78%的儿童术后智商并未下降，更有43%的儿童智商甚至有所提高。其中有一个极为极端的案例：一名6岁的女孩切除了左脑的87%，这个区域通常被认为掌管语言、逻辑和数学能力。然而，到她13岁时，不仅语言能力完全恢复，还在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获奖。更令人费解的是成年人的案例：2007年，法国一名45岁的男性因脑积水，大脑组织被挤压得只剩下一层2毫米厚的外壳，颅腔内95%都是液体。依照传统的神经科学理论，他理应处于植物人状态，但他不仅是一名公务员，已婚并育有两个孩子，其IQ测试得分94分，完全处于正常范围。当研究人员用功能磁共振成像扫描他的颅腔时，看到的并非脑组织，而几乎是一个空洞。
如果意识必须依赖大脑作为硬件，为何硬件缺失了95%，软件却依然能够运行？如果自我感仅仅是神经电信号产生的副产品，为何那些切断左右脑连接的“裂脑人”患者，他们的左右手会做出相互矛盾的动作，但患者本人却坚称“我感觉自己很统一”？如果连物理结构都可以被如此严重地破坏，那么你所以为的“我”，究竟藏身于何处？
神经科学界一直存在一个不便公开讨论的秘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弗朗西斯·克里克在晚年研究意识时，得出了一个令同行们陷入沉默的结论：我们很可能永远无法在大脑中找到与意识完全对应的物理实体，因为意识或许本来就不存在于大脑之中。这恰恰是量子力学可能给出的答案。斯图尔特·哈默罗夫的“Orch-OR”理论提出，意识诞生于神经元微管内部的量子叠加态。大脑可能并非意识的“发电机”，而是意识的“接收器”，就像一台收音机，通过调频来接收某个存在于时空之外的“意识场”。而普林斯顿大学的PEAR实验室，在30年间进行了数亿次随机事件发生器实验，结果暗示人类的意图能够影响量子层面的随机性。你的意识似乎能够穿透颅骨，扭曲概率。这或许解释了为何切除一半大脑的人仍保有完整的自我感——因为被切除的只是接收器的某个天线，而非信号本身。
但最令人不安的，或许是罗杰·斯佩里的“裂脑人”实验。当连接左右脑的胼胝体被切断，研究人员遮住患者的右眼，向左脑展示鸡爪的图片；同时遮住左眼，向右脑展示雪景的图片。然后让患者选择相关联的词语。患者的右手（由左脑控制）指向了“鸡”，这完全正确。但他的左手（由右脑控制）却指向了“铲子”，因为右脑看到了雪，想要清理雪。当被问及“你为什么选择铲子？”时，左脑根本不知道右脑看到了雪，但它不会说“我不知道”，而是脱口而出：“因为要用铲子清理鸡舍。”——它在编造一个故事。更令人惊骇的是，患者本人完全相信这个解释。他的意识自动填补了逻辑的空白，制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因果关系。
如果连你自己的大脑都会对你撒谎，你凭什么相信你此刻所感受到的“我是完整的”这一感觉，不是另一个更大的谎言？如果左脑可以代替右脑做出决定，并让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意志，那么当你想要做某件事时，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如果意识只是一个接收器，那么是谁在发射信号？如果信号源存在于时空之外，那么此刻你听到的这些话，究竟是谁想让你听到？
2023年，威斯康星大学的朱利奥·托诺尼提出了“整合信息论”（IIT），这是目前唯一不依赖相关性，而是基于数学公理来解释意识的理论。IIT认为，意识并非某个系统的产物，而是系统本身内在的因果结构。任何能够产生不可分割的整体信息的系统，都拥有意识。并非人类拥有意识，而是意识中显现出了“人类”这一形态。这解释了为何半个大脑就足够了——因为意识的分辨率或许降低了，但其整体性依然存在。就像4K视频降到720P，画面依然是完整的。但这同时也带来了更反直觉的推论：如果意识是信息的整合，那么一个足够复杂的城市交通系统，也可能拥有微弱的意识。如果自我意识需要反思能力，那么当你在做梦时，梦中的那个“你”，是不是另一个正在思考的存在？
2018年，麻省总医院记录了一例脑瘤患者。肿瘤压迫了他的前额叶皮层，导致其性格从温和变得暴力。在切除肿瘤后，他恢复了善良的本性，却对肿瘤期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愧疚感。他坚持认为：“那不是我。”从法律上讲，他是同一个人；但从神经学上看，大脑结构改变了，他就成了另一个人。但如果肿瘤期间的“他”不是“他”，那么你青春期时的大脑与现在的大脑在神经结构上已大不相同，凭什么说那都是“你”？如果连物理上的连续性都无法保证自我的统一性，我们又凭什么认定，从生到死的“我”是同一个人？
因此，切除半个大脑后依然拥有完整的自我感，或许并非因为大脑过于强大，而是因为“你”根本不在那里。“你”一直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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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意识仅仅是大脑运作的副产品，那么为何那些被切除一半大脑的人依然能体验到完整的自我意识？倘若记忆真的储存在大脑皮层中，为何接受心脏移植手术的患者有时会突然浮现出捐献者生前的记忆片段？假若性格完全由神经递质所决定，为何拥有相同大脑结构的同卵双胞胎，却会在同一时刻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如果“我”仅仅是一个神经网络，为何那些切除了一半大脑的孩子，在手术仅仅两周后就能重返校园，甚至拿着满分的试卷说“我还和以前一样”？如果连大脑都可以舍弃一半，我们究竟是用什么在思考？如果思考本身可能并非大脑独有的功能，那么此刻你听到的这个声音，到底源自何处？
2019年，《柳叶刀·神经学》发表了一项长达20年的追踪研究。在347名因严重癫痫而接受脑半球切除术的儿童中，有78%的儿童术后智商并未下降，更有43%的儿童智商甚至有所提高。其中有一个极为极端的案例：一名6岁的女孩切除了左脑的87%，这个区域通常被认为掌管语言、逻辑和数学能力。然而，到她13岁时，不仅语言能力完全恢复，还在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获奖。更令人费解的是成年人的案例：2007年，法国一名45岁的男性因脑积水，大脑组织被挤压得只剩下一层2毫米厚的外壳，颅腔内95%都是液体。依照传统的神经科学理论，他理应处于植物人状态，但他不仅是一名公务员，已婚并育有两个孩子，其IQ测试得分94分，完全处于正常范围。当研究人员用功能磁共振成像扫描他的颅腔时，看到的并非脑组织，而几乎是一个空洞。
如果意识必须依赖大脑作为硬件，为何硬件缺失了95%，软件却依然能够运行？如果自我感仅仅是神经电信号产生的副产品，为何那些切断左右脑连接的“裂脑人”患者，他们的左右手会做出相互矛盾的动作，但患者本人却坚称“我感觉自己很统一”？如果连物理结构都可以被如此严重地破坏，那么你所以为的“我”，究竟藏身于何处？
神经科学界一直存在一个不便公开讨论的秘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弗朗西斯·克里克在晚年研究意识时，得出了一个令同行们陷入沉默的结论：我们很可能永远无法在大脑中找到与意识完全对应的物理实体，因为意识或许本来就不存在于大脑之中。这恰恰是量子力学可能给出的答案。斯图尔特·哈默罗夫的“Orch-OR”理论提出，意识诞生于神经元微管内部的量子叠加态。大脑可能并非意识的“发电机”，而是意识的“接收器”，就像一台收音机，通过调频来接收某个存在于时空之外的“意识场”。而普林斯顿大学的PEAR实验室，在30年间进行了数亿次随机事件发生器实验，结果暗示人类的意图能够影响量子层面的随机性。你的意识似乎能够穿透颅骨，扭曲概率。这或许解释了为何切除一半大脑的人仍保有完整的自我感——因为被切除的只是接收器的某个天线，而非信号本身。
但最令人不安的，或许是罗杰·斯佩里的“裂脑人”实验。当连接左右脑的胼胝体被切断，研究人员遮住患者的右眼，向左脑展示鸡爪的图片；同时遮住左眼，向右脑展示雪景的图片。然后让患者选择相关联的词语。患者的右手（由左脑控制）指向了“鸡”，这完全正确。但他的左手（由右脑控制）却指向了“铲子”，因为右脑看到了雪，想要清理雪。当被问及“你为什么选择铲子？”时，左脑根本不知道右脑看到了雪，但它不会说“我不知道”，而是脱口而出：“因为要用铲子清理鸡舍。”——它在编造一个故事。更令人惊骇的是，患者本人完全相信这个解释。他的意识自动填补了逻辑的空白，制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因果关系。
如果连你自己的大脑都会对你撒谎，你凭什么相信你此刻所感受到的“我是完整的”这一感觉，不是另一个更大的谎言？如果左脑可以代替右脑做出决定，并让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意志，那么当你想要做某件事时，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如果意识只是一个接收器，那么是谁在发射信号？如果信号源存在于时空之外，那么此刻你听到的这些话，究竟是谁想让你听到？
2023年，威斯康星大学的朱利奥·托诺尼提出了“整合信息论”（IIT），这是目前唯一不依赖相关性，而是基于数学公理来解释意识的理论。IIT认为，意识并非某个系统的产物，而是系统本身内在的因果结构。任何能够产生不可分割的整体信息的系统，都拥有意识。并非人类拥有意识，而是意识中显现出了“人类”这一形态。这解释了为何半个大脑就足够了——因为意识的分辨率或许降低了，但其整体性依然存在。就像4K视频降到720P，画面依然是完整的。但这同时也带来了更反直觉的推论：如果意识是信息的整合，那么一个足够复杂的城市交通系统，也可能拥有微弱的意识。如果自我意识需要反思能力，那么当你在做梦时，梦中的那个“你”，是不是另一个正在思考的存在？
2018年，麻省总医院记录了一例脑瘤患者。肿瘤压迫了他的前额叶皮层，导致其性格从温和变得暴力。在切除肿瘤后，他恢复了善良的本性，却对肿瘤期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愧疚感。他坚持认为：“那不是我。”从法律上讲，他是同一个人；但从神经学上看，大脑结构改变了，他就成了另一个人。但如果肿瘤期间的“他”不是“他”，那么你青春期时的大脑与现在的大脑在神经结构上已大不相同，凭什么说那都是“你”？如果连物理上的连续性都无法保证自我的统一性，我们又凭什么认定，从生到死的“我”是同一个人？
因此，切除半个大脑后依然拥有完整的自我感，或许并非因为大脑过于强大，而是因为“你”根本不在那里。“你”一直在别处。